後記

後記

我從小就非常喜歡聽故事。記得四歲的時候,常陪奶奶和外婆到電影院看電影。那時候的電影沒有聲音,旁邊有個人從頭到尾解說,很有意思。五、六歲開始就從小學同學家裡借整套世界名著童話故事:有格林童話、灰姑娘、國王的新衣、白雪公主、狼來了、塔裡的小公主等,還有很多我忘了名字的書,都是日文書。這位葉同學的爸爸是和美鎮上有名的醫生,只要有好書,就會買回送給孩子,我因此也有得到看好書的快樂。 我與奶奶在一起的時間非常長,直到我出嫁。奶奶是接受過四書、論語薰陶的舊時代的女性。奶奶的表姊,也就是我的二祖伯母,當年嫁到我們蔡家的時候,奶奶陪著一起來,兩年之後和我祖父圓房,這些事情是奶奶後來告訴我們晚輩的。奶奶在蔡家還沒完婚之前,跟著二伯祖父讀四書、論語。二伯祖父是我祖父的二哥,是文開書院的主持人。奶奶最疼幾個孫子孫女,她教我們做人做事道理時,都用格言提醒。由於祖父的工作是幫二伯祖父當漢學堂的助教。晚上沒事,就把八、九個都在唸小學的孫子、孫女叫到身邊,講聊齋、西遊記、三國演義、歷代王朝等,好像有說不完的故事,故事裡許多精采感人的情節,我到現在都沒忘。故事裡也有許多做人的道理,爺爺邊說邊解釋。我從故事裡吸收很多知識。 我生在日據時代,小學受的是日本教育,升五年級時,時局發生變化,日本投降,繼母的不關心,我失學了。可是我並沒有放棄學習,哪裡有好書,就會想辦法借或租來看。記得民國三十三年抗戰打得最厲害的時候,日本政府下令,晚上每家燈光不准露出外面,以免被美國飛機當成轟炸的目標。當時,每家的電燈泡都戴上黑色的燈罩。我常在黑暗的燈光下偷看書,直到看完才睡。如果被父親發現,就假裝睡覺,等父親走了,就繼續看。 光復後,十五歲那年,軍中教官與地方政府合作成立國語補習班,我和父親、表妹一起報名參加。當時父親是警察,很需要學國語,我們讀了一年免費補習班,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,風雨無阻,結業典禮那一天還舉辦國語演講比賽,老師拿一份演講稿要我背,然後參加比賽,題目是男女平等,結果我拿到第三名。在補習班很認真地學會拼五十個注音符號,後來自己讀書都靠注音符號,算筆劃,查字典,加上日文裡本來就有些中文字,我就這樣慢慢吸收中文知識。 結婚早的我有了孩子之後,常常提醒自己,一定要多充實知識,將來孩子長大,學業完成,見識多,回家想聊天,話題才對得上。從小就喜歡看書的我,從日文到中文都自己想辦法,遇到不認識的字就查字典,問外子。 一路走來,只要有好書,雖然沒有電燈,在煤油燈下把老大哄睡後,常看書看到外子半夜下班回來。民國四十二年搬到台南眷區,一直到住在老梅銘德一村,都能讀到今日世界月刊,這是我另一個吸收知識的來源。 讀書的好處真多。一本好書可以讓像我這樣一個排徊在十字路口,不知怎樣決定孩子前途的母親,看了《野鴿子的黃昏》一書中王尚義先生的遭遇後,忽然想開,答應大兒子不唸師專,走他喜歡走的升大學之路。 看書,我比較喜歡看個人自傳,如:馮馮的《微曦》、周遊的《台灣阿姑》、施振榮媽媽的故事、孫翠鳳寫的《祖師爺的女兒》、湯蘭花《優路那那加油》、張國睿《Ohara的導盲日記》、林建隆博士的《流氓教授」、賴東進的《乞丐囝仔》,以及瓊瑤的小說。只要報紙上看到介紹我喜歡看的書的廣告,就會叫大女兒幫忙買,或是在她當志工的圖書館借,直到現在。 我雖然自小喜歡讀書,平常也有讀報的習慣,但很少提筆寫字,這本回憶錄在兒孫鼓勵下開始寫。起初很多字不會寫,有時問外子,有時查字典,每寫完一篇,老四光德就幫我打字存入電腦,傳給兒孫。兒孫讀後,會寫信或打電話告訴我感想,就在兒孫不斷鼓勵下,以平均一週一篇的速度,花一年時間寫好。沒想到我也有自己寫的一本書,為我經歷的時代做小小的見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