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中的大哥

大哥是我親生母親所生的唯一的男孩。我上小學一年級時，他已經在唸台中一中了。 日治時代沒有初中、高中的分別，小學畢業就直接考中學。那時父親在彰化和美工作，和美是個小鎮，大哥能考上台中一中，家裡的人，還有他的老師、校長都非常高興。 記得大哥暑假從學校回來，父親送他一台小型電影放映機，還有小小的照相機，他很快就學會操作，然後就玩起開電影院的遊戲。 家裏後面有個起居室，大哥在那兒放了一張書桌，再把放映機放在桌上，就可以準備開始放電影了。 那時我一年級，三姊三年級。大哥要我和三姊去邀鄰居的小朋友，和我們自己班上的同學。電影放映每次觀眾只能容納十五人，多了就宣告客滿。一張票價一角錢是收著好玩的。放的影片是日本卡通，片名是「忍者」，主角的名字叫做「猿飛佐之助」。那電影非常好看。每場看完，小朋友都還想再看，但是大哥玩的時間有限，因為他的功課很忙，只好和大家說：明年暑假再見。 他在一中三年，暑假回來都會抽空帶我們玩，還會幫我們照相。以前的照相機，照好相需要拿到暗房去沖洗，不像現在那麼簡單。大哥不到二十歲，但很聰明，只要看到有興趣的東西，他都會去學，比如放電影、照像，後來還去馬場學騎馬。 放電影、照相是大哥在台中一中暑假回來帶我們小朋友一起玩的事；騎馬表演則是他讀熱帶醫學院畢業，在家待命的時候發生的。 那時鎮上有一個豐年祭，需要很多節目，他就報名參加。大哥騎馬的技術好到他坐在馬背上，一邊奔走一邊可以從馬背上滑下去，抱住馬的肚子，讓馬背上看不到人，馬還是一直往前跑。大哥的表演讓馬路兩邊的觀眾都看得目瞪口呆，我們覺得大哥好厲害。 大哥之所以去讀熱帶醫學院，是因為二媽說家裡人口多，父親是公務員，收入只夠家用開支，沒有能力讓大哥讀大學。本來大哥的老師勸父親讓大哥去考台大醫學院，因為以大哥的成績一定可以考上，將來畢業也會是一個醫生。可是二媽的話讓大哥很失望，以後也就不再提考台大醫學院的事。 後來二媽看到報紙廣告，知道日本軍中成立一所熱帶醫學院，是公費的，只要讀三年就可結業，然後到南洋實習三年，回來就可以拿醫生執照，開診所。二媽把報紙給父親看，父親再拿給大哥看。一心想當醫生的他，就這樣去參加熱帶醫學院的考試，很順利的考上了。畢業後，到南洋實習，沒想到船被美軍打沈，我的大哥就這樣走上死亡的命運。 直到現在，三姊還在抱怨二媽當時的提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