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
搬到銘德一村
民國四十七年,端午節之後沒幾天,外子在一中隊補給科上班的同鄉同學鄭先生的協助下,請隊上派輛軍用卡車,由駕駛甘先生開車到僑愛新村來接我們。我和陳太太依依不捨的和大家說了再見,就上車離開住了將近兩年的僑愛新村。 因為是軍用大卡車,駕駛台的座位比較寬一點,我們全部,連駕駛甘先生一起,擠進了大小八個人。甘先生坐在駕駛座,陳太太揹一個、抱一個坐在中間,我揹著老三、抱著老二,坐在靠門邊的位置,老大就站在我和陳太太的中間,外子和陳先生在後面放行李的地方找空位坐著。 我們就這樣從桃園到了台北縣石門鄉的銘德一村。那時候淡金公路還沒有鋪柏油,是一條二線道的碎石子路。車子開不快,抖得很厲害,抵達村裡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。 那時眷村裡沒有幾家人進住,熱心的楊媽媽看我要給孩子泡牛奶,就趕快回家燒一壺水來應急。我們分到的是第三排一間半的房子,進門講話的聲音驚動了隔壁黃太太。她正在坐月子,不能出來,就在房間裡大聲要黃先生幫忙挑水給我們一家人用。素不相識的新鄰居,第一次見面就這麼熱心,讓我覺得非常幸運。 到了新環境,開始和新鄰居相處。隔壁黃太太已經生了五個孩子,正在坐月子。我們禮貌上第二天就過去拜訪,請她把我不知道的地方教導我,她很高興的答應了。並且說以後有困難找她,她一定盡她所知的幫我。 搬到銘德一村的時候,妹妹已經快六個月了,奶粉的需要量也愈來愈大。黃太太滿月以後過來我家聊天,看到我在餵妹妹牛奶,她建議我,孩子七個月以後就可以用米磨成漿,慢慢的和牛奶輪流餵她。我照著黃太太的建議做,七個月以後再換成稀飯,一天餵她兩次稀飯,稀飯是用豬肋骨熬出來的湯,和著米一起下鍋,煮得很爛、很爛之後,再用小瓢羹餵,直到她一歲半,可以和我們一樣正常的吃東西為止。 我對妹妹沒有母奶可喝,家裡經濟又困難,沒辦法用勒特精一直餵她到一歲,需要用副食品代替這件事,覺得很愧疚。因為生了五個孩子,只有她吸媽媽的奶,只吸了三天。 為了借石磨磨米粉,黃太太帶我到老梅街上阿條嬸家裡。第一次見面就像人家借東西,真的很不好意思。但是她們一家人,包括女兒鄭麗雪、兒子鄭庚申,都非常客氣,阿條嬸告訴我:「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,儘管開口,不要客氣。」讓我好感動。 有一次家裡的生活費接不上,我找黃太太幫忙,她馬上帶我到麗雪家找她媽媽,我押了一個戒指借了一百元,說好一個月還她,阿條嬸立刻答應。我在老梅住了二十幾年,阿雪一直是我的莫逆之交。 搬到銘德一村那年的九月一日,老大光華進入老梅國小讀一年級。看到孩子背著書包放學回來叫媽媽,我心裡真的好高興。 眷房一共三十戶,一排十戶,門牌號碼到三十號,我們家是二十九號,黃家是三十號。最後一排兩戶分三間,也就是中間那間隔成兩半,一戶分半間,這樣叫作一間半。前面兩排是每戶一間房加一小間廚房。當初設計的人沒設計好,前排房子的廚房對著後排房子的客廳,所以前排炒菜的油煙常常會吹到後排來。害得後來住滿以後,還有人為了炒菜的油煙吹到家裡和對方吵架呢。 另外在二十一號到二十四號門口有塊空地,公家打了一口井供大家使用。起初是用繩子綁在水桶上,然後放下去井裏提水,倒滿兩個水桶再挑回家,倒在水缸裡用。每天到了黃昏挑水時,井邊都很熱鬧。兩年以後,水井邊裝了用手壓的幫浦,大家就不用再辛苦的打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