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娘家

民國四十三年年底，農曆年的前幾天，收到父親從鹿港寄到馬公的包裹。打開一看，有香腸、年糕等送給外孫的過年禮物，信上滿滿的都是父親思念我們一家人的心情。我也好想父親，好想奶奶，尤其是奶奶。從我結婚後，就沒有再見過她老人家了。我之所以有今天的幸福，都是她老人家鼓勵我，要我拿出勇氣追求而得的，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奶奶對我的恩情。於是我和外子商量，說我想帶孩子回鹿港娘家探望父親、奶奶，還有姨丈、姨媽、三姊。外子很體諒我的心情，馬上答應安排我們母子的行程。同事告訴他，可以申請坐軍機，於是他很高興的立刻去辦手續。 一直等到民國四十四年三月底，批准的公文才下來。預計來回的日子是一個月，從馬公飛到台南，再坐火車到彰化，從彰化轉鹿港。出發的時間一天一天的接近，我又興奮、又緊張，想到很快就可以見到父親、奶奶，還有很多想見的人，想到可以帶著可愛的兒子給大家看看，讓大家知道，這就是我這幾年的成就和幸福，就恨不得啟程的時間快快來到。 明天要上飛機，我今天就把行李準備好了。我告訴兒子：「媽媽帶你回鹿港見外公，還有很多人喔！」兒子似懂非懂，只知道要坐飛機，很高興。時間到了，外子送我們到機場，一路叮嚀我，凡事要小心，要平安的回來。 生平第一次坐軍機，心裡很緊張。不過三十分鐘就到台南機場，一路順利，到了鹿港家裡已經是黃昏了。 進門只見到繼母一個人在家，不見父親。繼母告訴我，父親還沒有下班。我和她談了一會兒，聽到外面父親叫門的聲音，一聽是在後院，我趕快出去幫他開門。 父親見到我的第一句話竟然是：「我寄禮物給外孫的事，你有告訴媽媽嗎？」我回他：「沒有啊！我才剛進門，還沒談到送禮物的事。」他聽了鬆了一口氣，告訴我：「我寄東西的錢，是騙你繼母說是你大姊拿錢託我代寄的。如果我不這麼騙她，她會很生氣，家裡就不太平了。」 繼母對我們姊妹從來都很小氣。我了解父親的苦衷，安慰他說：「請你放心，我回來不久，還沒談多少話，所以不會有事的。」父親聽我這麼說，才放心地跟我一起進屋裡。原來父親比我晚到家，是因為他想見外孫，下班後直接坐火車到彰化去接我們，結果白跑了一趟，我們已經先回到家裡了。 外公、外婆見到外孫很可愛、懂事又不怕生，「外公」、「外婆」叫得很甜，外公很高興，包了一個紅包作見面禮。我們在家裏住下來，白天帶兒子到鹿港街上找親戚、朋友，還到四方醫院去拜訪房東太太，告訴他兒子是在這房子裡懷的，她聽了很高興，告訴我：「在我們家出生的孩子，長大以後都很有出息。」 我們離開房東家，第二天和奶奶一起到姆婆家，姆婆看我帶著一個可愛的男孩子非常高興，問我說：「你結婚幾年了？」我告訴她：「已經四年了。」老人家對我說：「還記得你六姑丈說，如果妳嫁給外省人能夠維持三年，他的耳朵要割下來給你當筊擲。現在三年期限已經超過一年了，你可以找他去要耳朵啊！」大家聽了都笑成一團。姆婆的記性真好，那麼多年的事情，竟然都還記得。 在鹿港玩了半個月，姨丈、姨媽看到我和孩子，相信我們一家人日子過得還不錯，老人家都很放心，覺得我沒有嫁錯人。一個月已經過了一半，我就和奶奶、父親、弟弟、妹妹說再見，帶著兒子到彰化和美去找三姊。 中午到達三姊家，三姊夫出來接我們，看見有個可愛的男孩跟著我，他問：「小朋友幾歲了？」我告訴他已經三歲了，他還有點不相信，因為兒子長得比他實際年齡還大。三姊很羨慕我第一胎就生兒子，因為她比我早結婚二年，一連生了三個女兒，很希望有個兒子。她問我：「孩子都三歲了，怎麼沒想要再生一個？」我告訴她：「在台南流產以後，到現都沒有消息，我也很想再生一個，可是不能生也沒辦法。」三姊說：「在我家住幾天，我帶你去找醫生。」於是我聽她的安排，到鎮上一家婦產科檢查，醫生看完以後笑一笑說：「沒有問題，開個藥回家吃，等好消息吧。」 後來我到台中找表姊、表姊夫，還有一位表妹。大家見面都很高興，有談不完的話。表姊還建議我們到台中公園玩，兒子跟著我玩得很開心，還在公園的地標涼亭照了一張相片做紀念。 一個月很快就到了。我帶著兒子依依不捨地和大家說再見。先坐火車到台南，再轉到機場。一到機場，看到外子的姪子（名：光先）在門口等我們。第一次見面，他聽到小朋友叫他大哥哥，非常高興。中午請我們吃整桌大餐，我們總共才兩個大人一個小孩，怎麼可能吃得完？看著滿桌菜，真可惜！ 和光先說再見，上了飛機，三十分鐘就到了馬公機場，外子已經在那裡等我們了。孩子看見爸爸好高興，外子抱著他，挽著我回到東衛里的家。結束這次回娘家的開心之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