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考上大學

第二年（民國五十七年）暑假，也就是高二暑假，老大從台北回來。他把行李放在客廳，就到外面找朋友聊天。我習慣性的幫他整理行李，在行李箱裡發現一封退回的信，收件的地址是彰化鹿港，郵局蓋的一個章是「查無此人」。我沒有看信的內容，兒子回來的時候，我問他：「這是怎麼一回事？」他才告訴我，有一次從家裡拿了五百塊錢生活費回台北學苑，坐公車下車的時候，遇到一個穿拖鞋的年輕人，年齡和他一樣是十七歲，過來跟兒子搭訕，告訴他：「我要回彰化沒有車錢，可不可以先借給我？我回到家裡馬上寄還給你。」兒子聽他說是彰化人，起了親切感，因為媽媽也是彰化人。就把五百元給了他，對方寫下家裡地址交給兒子，兩人互道再見，之後，那個年輕人就上公車走了。 兒子告訴我：「等了一個星期沒消息，我就寫信跟他要錢，沒想到信被退回來。」那一個月兒子沒有伙食費，又不敢再回家要錢。我問他：「你那一個月怎麼過日子？」他說：「平常每個月都會剩下一點錢，我就拿這些錢每天吃吐司麵包，一直熬到第二個月回家媽媽給錢為止。」我聽了很不捨，告訴他：「你做好事可以，但要在能力範圍內，不然自己餓出病來怎麼辦？」他說：「我知道，以後我會小心。」 時間過得很快，兒子高中畢業，七月一日、二日要參加大專聯考。頭一天晚上，我陪他到台北。我住好朋友陳太太家，兒子到邱叔叔的宿舍住，這位邱先生是外子的同學。第二天一早，大女兒從家裡趕來考場會合，我們和邱先生陪兒子一起到考場。連續考兩天，我們一直陪著他，午飯都麻煩邱先生安排。外子在家，除了上班，還要照顧三個小的。 考完試，回家等放榜。成績單寄來幾天之後，電視播報每個大學的錄取分數。我們家沒有電視，就到李家門口向內張望，正好看到兒子的分數在國立政治大學政治系。那時我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放下來了。兒子沒讓我失望，我終於可以給外子一個交代了。晚上睡在床上，眼淚不停的流下來。外子是個不擅於表達的人，其實他心裡也很高興。 第二天一早，齊伯伯買了串鞭炮到門口道賀：「老唐，恭喜！兒子考上國立大學。」他把鞭炮點著，批哩啪啦作響。接著隔壁黃伯伯、楊伯伯，還有好幾位叔叔都來放鞭炮道賀，連老梅街上的張伯伯，還有核一廠上班的好朋友也都來了，這位朋友是工程師，一直很關心我們家小孩讀書的問題。小小的巷子裡，放了那麼多鞭炮，算一算差不多花了三百元。一場鞭炮放完，恭喜的聲音隨之而來。大家高興的原因是，老大是眷村第一個考上國立大學的孩子，大家希望以後每家的孩子都能向他看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