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布鞋

從大肚山搬到台南大同路果子園眷村是民國四十一年的夏天。 眷村是克難式的房子，用很粗的竹子作柱子，中間用細竹片編起來，然後用石灰和稻榖、泥巴攪和後糊上去，做成牆壁。 全村一共八十戶，軍官、士官各一半，士官每間的坪數是三坪半，加上廚房半坪，門前的走廊大約一米寬；軍官可以多分半間，等於多一間臥房。八十戶分成八棟，軍官四棟，士官四棟。外子是士官長，所以只能分到三坪半的眷舍。 這張照片，是在我們家門口，兒子剛尿完尿，被鄰居陳先生偷拍的。 村裡只有一個可以放四個洗澡盆大的方塊水泥平台，和兩個自來水水龍頭，家家戶戶接水、洗衣服都要排隊。 在那個時代，過慣了簡單生活的我們，想起以前住的地方都要挑水回家煮飯洗衣，現在有了自來水，大家都很滿足了。 水龍頭旁邊的平台上，有人提水、有人洗衣服。大家一邊做事，一邊說說笑笑，一個上午都很熱鬧。可是，有時候話說多了不小心會說錯話，也會吵起來。我大多把水提到自己家門口的走廊洗衣。因為那時八十戶人家中，只有我和對面金太太是本省人，其他全是大陸撤退來台的各省眷屬，大江南北的語言，有時還真聽不懂。 住的問題解決了，我就開始找家庭代工，想要賺點錢貼補家用。後來找到糊火柴盒的工作，一千個三塊錢。如果認真做，一邊帶孩子，一邊工作，一天大概可以糊一千個左右。以當時的物價來說，一塊豆腐五角錢，每天如果有個三元收入，對我來說就很滿意了。可惜做了半年，工廠停工，我就失業了。 後來認識對面四位先生都在隊部開大卡車的太太們，其中一位和我一樣是本省籍。他們很熱情，我們處得很好。那時我才十九歲，年紀小，所以他們都很照顧我。蕭太太還熱心的教我做布鞋。 做布鞋要先準備材料。找些不用的被單，把它撕開來，然後找塊擀面板，買些麵粉回來，在鍋裡煮成漿糊，再買一支刷牆壁用的刷子。 做的時候，先拿一個板凳，把麵板放在板凳上，把被單剪成麵板大小。第一塊布擺到麵板上，把漿糊刷在布上，之後再貼上一塊布。就這樣糊個五層，等第六層擺上去，就算完成了第一步。 等太陽把布晒乾了，蕭太太就把她剪好的鞋樣交給我，細心地教我在曬乾的布上，用筆畫線，再用剪刀剪下鞋底的樣品。每一隻鞋底要三片，所以一雙鞋需要剪下六片。 先把三片鞋底布疊起來，再買現成的滾邊布，把醬糊塗在滾邊布上，沿著鞋底邊邊慢慢的把它滾好。乾了以後，用粗的針和線一針一針縫起來，這樣就完成了一雙布鞋。 不管小孩大人的布鞋，作法都一樣，我做一雙鞋子大概要一個星期左右，因為要做家事，還要帶小孩的關係。 後來我就用這個學來的工夫，幫自己和孩子做布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