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四國中住院

台北縣石門鄉是台灣最北端的一個鄉，民國五、六十年代交通很不方便。如果生病，只有衛生所一位醫生，嚴重的病，必須要送淡水，或是台北。 老四光德在國中一年級的時候，患了皮膚病，小腿上長了很多帶膿的水泡，周圍紅腫起來。我帶他到老梅街上一家中藥舖，老闆是一位老先生，他看了孩子腿上的水泡，就拿了一錢重的藥粉，叫我到肉攤向老闆要一小塊板油攪在一起，抹在傷口上病就會好。 我依照他的指示，晚上孩子洗好澡，就把藥抹在傷口上，連周圍紅腫的地方都仔細抹好。第二天下午一看，紅腫的地方都消下去，真的很快就好了。我還在暗自高興時，沒想到可怕的事情發生了，抹藥過後的第四天下午，光德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告訴我：「媽媽，我的小便為什麼是紅色的？」我聽了嚇壞了，叫他在盆子裡解一次給媽媽看，結果尿真的是紅色的，我好緊張。時間是下午四點多鐘，我交代大女兒：「看好弟弟、妹妹，爸爸下班回來要告訴他。」 我急忙帶老四到街上衛生所藥劑師潘先生家請教他。潘先生在衛生所服務多年，很有經驗，村裡的人有小毛病，找他就可以。我把孩子腳上水泡治療的經過和尿變成紅色的情況詳細地描述一遍，潘先生告訴我：「趕快帶孩子去淡水找醫生，很可能水泡的細菌跑到腎臟，妳不應該給孩子亂擦藥。」 我心裡很難過，謝過潘先生後，趕快帶孩子回家，詳細告訴外子。當天時間已晚，只好等第二天向學校請病假，由爸爸帶他到淡水第一外科醫院掛門診。醫生仔細檢查後，說是急性腎臟炎，需要住院治療。外子說：「我回去和太太商量好，再帶他來住院好了。」 回到家裡，外子把事情的嚴重性告訴我，我們商量後，決定馬上送老四去台北空軍總醫院。但是怎麼去呢？我們請村長楊先生幫忙打電話到隊上要車子。因為隊裡體諒我們眷村在偏僻的海邊，所以有人生重病，隊上會派車送病人到空軍總醫院。加上楊村長人又熱心，所以隊上派的車子很快就來了。是一部中吉普，可以坐八個人。 司機是「小陳叔叔」，人很好，又是外子的四川老鄉，他和我同年，來台灣的時候才十幾歲。小陳叔叔很喜歡我們家小孩，下班沒事常帶他們出去玩。這次聽說光德生病，他也很著急，接到命令，十五分鐘車子就到了眷村門口。我急忙把住院需要的行李準備好，然後爸爸陪著兒子上車。我送他們走了，回到家裡，時間是下午三點多，我坐在客廳裡，想到自己無知，沒有醫藥常識，害老四受這麼大的苦，心裡好後悔。 外子帶老四到空軍總醫院，經過仔細檢查，馬上安排住院接受治療。醫生說：「還好這病還在急性狀態，馬上把細菌控制好，慢慢的就可以恢復健康，不過可能要請一個月的病假，住院好好治療。」 外子幫兒子辦了住院手續，因為孩子的年齡是十三歲，住兒童病房大了一點，住成人病房又小了點，安排病房有點尷尬。後來發現有一間五張床的病房，住著一位外子的同事王先生，隊上派來照顧他的，也是外子的好同事陳先生。於是爸爸就請醫院把老四安排在王先生同一個病房，順便請這位大陳叔叔幫忙照顧。事情交代好了，孩子住在醫院裡，外子家裡醫院來回跑了好幾天，才確定需要住院一個月。 爸爸、媽媽都沒有空在醫院陪老四，幸好遇到大陳叔叔，他答應幫我們照顧他，我們都很感謝他。孩子也很乖、很懂事，勇敢地在醫院接受治療。我們夫婦輪流到醫院探望老四，那時大女兒在台北讀護校，休假的時候也會去陪弟弟。 老四住院期間，還要感謝兩位來實習的護士姊姊，一位姓林，一位姓李。兩位姊姊都很有愛心，知道老四是國一生，上課期間請的假，看到老四常在唸書，於是主動告訴老四，願意幫他補習數學和英文。在醫生和護士姊姊細心的照顧下，一個月後，老四終於平安出院。到家後第三天，剛回學校銷假上課就遇到月考，結果英文居然考了一百分，其他科目也考得不錯，沒有因為住院影響到他的成績。我和外子都很高興，也很感謝那兩位護士姊姊。 老四很快就恢復健康，平安地度過國中三年。他在學校一直保持第一名，沒想到高中聯考和哥哥一樣，只考上成功高中夜間部。不過他的個性很靜，晚上上課，白天就在台北學苑用功讀書。三年之後考上了清華大學動力機械系。好消息傳來，國中級任老師王國智先生，還有前台北縣議會議員林老先生（就是後來我家二女婿耀欽的祖父），一起從石門專程到家裡來賀喜。感謝大家的關懷，老四終於也升上國立大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