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被與餃子

民國四十八年到五十年這段時間，銘德一村增加了好幾對新婚夫婦，眷房不夠住，部隊就在村門口的左邊加蓋了十戶，這些新婚夫婦，每家都生了三或四個孩子，最多的時候，整個眷村大人不算，小朋友就有一百多個，非常熱鬧。 話說回來，我們搬到銘德一村的第二年，端午節以後的一個星期，我生了老四，是個男孩。老三和老四姊弟兩個人相差一歲半，老三剛會走路沒多久，老四就出生了。我變得更忙，事情多得做不完，還好七歲剛上一年級的老大會幫我的忙，把妹妹用揹帶綁在背上，到外面看他同年齡的小朋友玩尫仔標、醬油蓋。因為他揹著妹妹，只能站在旁邊看人家玩，我看他不能和別人一樣遊戲，心裡很難過，只好安慰自己：做大哥的，總要辛苦一點。 海邊的冬天非常冷，寒流一來，冷得家裡的棉被不夠蓋，算一算還少一床。熱心的山東胖子李媽媽很關心我們，她知道外子的收入不多，加上孩子一個接一個出生，生活費以外的開支都不知道從哪裡來。 熱心的李媽媽在我生下老四的那年冬天，到我家來教我鋪棉花，做棉襖、棉褲給老三、老四穿。她發現我們家的棉被很薄，就說：「天氣這麼冷，你應該再買一床被子，不然孩子們會著涼的。」她說的我何嘗不知道，可是一床棉被六斤重，要二百一十元，大概是外子月薪的三分之一，家裡實在湊不出錢來。她想了一下告訴我：「你放心，我幫你想辦法。」就回家去了。 第三天，管制官駱先生來我家，很客氣的和我聊天，慢慢的再把話題轉到金錢上面。他很婉轉的告訴我：「聽李媽媽說，你現在需要買一床棉被，她要借你錢你又不好意思接受。這樣好了，我們找七個人，你當會頭，每個人三十元，七個人二百一十元，夠買一床棉被了。以後每個月抽籤，誰抽到誰就把會錢拿回去，不用利息。這樣你可以接受嗎？」我被他的誠意感動，只好點頭感謝他的幫忙。以後很長很長一段時間，駱先生一直在金錢方面幫助我們，找他的飛行員夥伴拿衣服褲子來給我改，讓我多一點收入。 山東李媽媽人很熱心，特別疼我、關心我，把我看成是她的姪女。只要有空就會來家裡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。孩子一天一天長大，活動力愈來愈強，食量也愈來愈大，每天準備三餐，都要很大的智慧。 那時候美援的麵粉都由教會發放，領回來的麵粉很多，但是我是本省人，壓根兒就沒有做過麵食。李媽媽很有耐心，每天抽一點時間來家裡教我做麵食，譬如貓耳朵、包餃子、擀麵條、煎韭菜餅、麵疙瘩、包子、饅頭等等，花樣很多。從和麵粉到擀餃子皮、包餃子，李媽媽一點一滴慢慢的做給我看，在我還沒學會前，她就幫我做，直到我完全學會為止。 教我做麵食的這段日子，李媽媽必須兩邊跑。因為她家也要燒飯。她住二十四號，我住二十九號，看她跑來跑去，我實在過意不去。可是包餃子的時候，我真的需要她幫忙。因為我家小孩食量愈來愈大，一次要包一百多個，如果沒有李媽媽幫忙，我一個人就算做上大半天都來不及讓孩子吃，所以我實在非常非常感謝她。 就這樣，每個星期六、日，孩子在家的時候我們就做麵食，孩子們很高興，大家都謝謝李媽媽的幫忙。